雨是透明的,是无色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雨又是五彩斑斓,颜色丰富的。
在漆黑的夜中,雨是黑的。
而在被红红绿绿的霓虹招牌照到时,它就被染色了,折射出闪动、诱人的光芒。
雨能顺着韩崀琉的身体滑过,而不与韩崀琉发生任何反应。
但,声音这种无形之物却不能阻挡其穿过韩崀琉的耳朵,再与韩崀琉的大脑产生化学反应。
“你好……”
不用再继续说下去,如果今天确实已经回到那天的话,接下来说的话将会是已经韩崀琉脑海里反复播放过无数次的句子。
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话。
雨滴落在积水的水洼上,溅出一圈圈波澜。
说不定我现在看到的水纹也是和那天一模一样吧。
韩崀琉抬起头,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然后说。
“我按个摩吧。”
韩崀琉接着就走进了店内,然后站定,等着她带自己上楼。
我居然走进来了,又一次走进来了,走进了这家第二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店。
果然是因为好奇吗?
又还是要证明什么,证明自己真的回到那一天,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办呢?
跟着她上楼,再啥又啥的。
韩崀琉现在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去看一部电影,而电影里的情节和他梦中,不,和他现实中所经历过的事情一模一样,而且恰好主角的脸和名字和他也一样。
这已经超出剧透的范围了,简直就是量身为他“抄写”剧本。
但……
韩崀琉突然想到了今天有一点将会是和那天不一样的,自己上次是湿着半边身才被要求换衣服的,换上一些也许是一次性用品的缘故才让面料“缺斤短两、偷工减料、事半功倍”的衣物,间接地或大部分直接地导致了一些自己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
而今天自己是干燥的,总不会……
“来,先喝杯水吧。”
突然,女人的声音从韩崀琉的后方传来,冷不丁地响起,这让沉浸在自己思维里而没听到脚步声的韩崀琉吓了一跳。
在这种情况下被吓到,尤其是在自己明明以为掌握全局而突然发生了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于是,韩崀琉真的被吓了一跳。
整个人往上跳起,而这样的后果是,一整杯水撒了,撒了韩崀琉半身。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斐玫斯特在韩崀琉身上弄的“不湿身”失效了,韩崀琉的半件t恤和整条裤子都湿了。
不过可能也没失效,只是对象变了,从雨水变成了一杯水,自然也就没避开水了。
总之,不管原因是什么,韩崀琉现在已经湿身了。
“啊,不好意思啊先生,水都撒了,还弄到你全身都是,都怪我不小心。”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在韩崀琉的衣服和裤子间来回擦拭。
然而,这并不能起太大的作用,甚至一点用都没有,因为纸巾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地擦过,只是来回两三遍,一点想要擦干水的意思都没有。
紧接着,女人就收起纸巾,说道:“这位客人,你跟我上楼吧,我给你换一套我们店的衣服,湿掉的衣服你换下来,我待会用吹风机给你吹干。”
女人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去,一点都不看韩崀琉是否有跟上,给人一种她好像不在乎韩崀琉接下的行动,又像是早就已经知道韩崀琉会跟上来的样子。
韩崀琉也确实跟上去了,走上了楼梯,女人在前,他在后。
一步、两步、三步……
一级、两级、三级……
他跟着她,走上了楼梯,随后女人推开了上楼梯后右手边的第一扇门。
打开门,女人让韩崀琉进去,然后说。
“床上有衣服,你把身上湿的衣服都换了吧,我过一会儿再来。”女人说完,便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亮着灯,即便没有开灯,韩崀琉的脑海里也构建出了房间的布局。
一张床,床上叠着一套衣服;床边有一个铁架,上面放着几瓶精油,叠好的两摞毛巾以及几套和床上的衣服一样的衣服;墙上还有一个挂钟,样式很普通,时针和分针显示着现在的时间——九点刚过几分钟。
韩崀琉走到床边,然后坐了上去,也没马上换衣服,而是自言自语地说。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还是上来了,还和以前那样要换上衣服,这不就是和以前一样了吗?”
不不不,我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斐玫斯特,斐玫斯特,斐玫斯特。”韩崀琉连喊了三声斐玫斯特。
虽然前面喊他没有出现,也不确定这次会不会出现,但总得试一试,毕竟自己也只有这一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叩叩。
门被敲响了。
哎呦,这魔鬼还挺讲礼貌的,还以为会直接出现在旁边。
“请进。”韩崀琉也想讲礼貌。
“你是在叫我吗,我听到玫什么的,你是第一次来吗,怎么知道我就叫玫瑰的。”开门的人却是刚刚那个女人。
“你……我……”韩崀琉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碰巧的吗,那我们真是有缘啊,你还没换好衣服啊,是想让我来帮你换吗?”女人突然笑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韩崀琉摇摇头,心想: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韩崀琉现在的脑子有点混乱,要说今天和那天肯定是不一样了,但今天和那天却又似曾相识,明明有几处地方是不同的,但结局又殊途同归。
他现在很想找斐玫斯特问个清楚,可偏偏却消失不见。
韩崀琉抬头看向女人,她还没走,依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一股十分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说我自己换就行了,你先出去吧。”韩崀琉朝女人摆摆手。
可女人却不但没走,反而还更进一步,走向韩崀琉,一边走一边说。
“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我怎么感觉你很脸熟啊。”
“没有,没有,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我是过来出差的。”韩崀琉继续摆手。
可这还是没能让女人停下脚步。
“应该?”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屁股压上了床。
“没错,应该。”韩崀琉把屁股往外挪了挪,远离了女人一点。
“真的是没错,应该吗?”女人往韩崀琉那边挪了挪。
“真的。”韩崀琉又往床边挪动了一点,他已来到床的最边缘。
“也许吧,也许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你的脸也只是脸熟而已,但我认人除了脸以外,还有别的方面能对应上,能百分百判断我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女人继续往韩崀琉身边挪去。
“除了脸,难道是体型,走路的姿势?”韩崀琉继续往外挪,但床就那么大,不是无限延伸的,他已经四分之一的屁股悬在床外了。
“噢,对了,提示一下,我这个‘特异功能’的适用范围仅限于男人。”女人一边说着,身体一下贴近韩崀琉,眼睛看向韩崀琉的脸,然后目光缓缓往下扫去。
“啊!”
韩崀琉已经退无可退了,自然就从床上摔下去了,还发出了一声惨叫。
女人看到韩崀琉摔倒在地,依旧坐在床上,两手托腮,俯下身体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韩崀琉说。
“真的没事吗?你手上流血了。”女人说。
“啊!”
韩崀琉举起两只手,然后就看到自己满是鲜血的右手,接着目光穿过手指的缝隙,看到床底下突出来的钉子。
噢,自己从床上摔下来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想要抓紧床不让自己掉下来,结果手指扎到了钉子。
看着手指上的汩汩鲜血,韩崀琉的脑海里瞬间就涌出了泊泊沉浮、阴晴、不堪、伤悲的记忆。
在记忆的冲刷下,韩崀琉思维变得清晰,思维从记忆长河的下游一直往上溯源,在来到源头时,他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的快乐天堂只有一瞬间,更多的是无尽的地狱,以灵魂为条件去和魔鬼交换重来的体验,决定不该如此坚决。
“斐玫斯特,斐玫斯特,斐玫斯特!”
韩崀琉几乎是以怒吼的音量叫出斐玫斯特的名字,即便是床上还坐着一个女人,他已经顾不上了。
“叫我干什么?”斐玫斯特的声音在韩崀琉的耳边响起。
“你在哪?”韩崀琉转着头,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走,可无论是看一遍,还是看十遍,房间就那么大,人就那么两个。
“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斐玫斯特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可房间里还是没看到斐玫斯特.
“一直都在?”
韩崀琉突然把头转向女人,此时的女人也在看着韩崀琉.
“我不要回到过去了。”韩崀琉对着女人说。
“不行,从你飞起来的那一刻,买卖的契约已经生效。”女人那甜丝丝的嗓音变成了斐玫斯特那低沉的男人声。
“那我要走了。”韩崀琉说。
“哈哈哈!”斐玫斯特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斐玫斯特听了,像是川剧变脸一样,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脚一直在你身上,我又没有绑着你,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你不走呢?是在期待什么吗?以为一味的被动所带来的后果就能顺势地怪到别人头上是吗?”
看着女人的脸,看着这张或许可以说是始作俑者的脸,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长着这张脸的女人害的,不仅是第一次,甚至重来的第二次也……
居然还说出这种狂妄的话。
我很……
我应该很愤怒的,没错,我应该很愤怒的才对,都是她引诱我走进圈套,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也是……
是的,第二次也是,明明知道这是圈套,明明已经踩进去过一次了。
我的内心居然很平静。
因为他/她说的对。
“我想上个厕所。”韩崀琉对斐玫斯特说。
“出门右转上楼再右转。”女人笑着说。
韩崀琉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准备走出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甜甜的声音。
“慢走哦。”
韩崀琉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上对着自己微笑的女人,笑起来像是阴谋得逞了,正享受胜利果实一般。
这次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韩崀琉走出房间,右转,走上楼梯。
在上楼梯的时候,韩崀琉举起右手,血还在流,从手上流下,滴在地上开出朵朵血花。
“没想到我居然在流那么多血后,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去上厕所,怕体内的液体太多了是吧,不过我也确实是想去上厕所。”韩崀琉说完,像是自嘲一般笑了笑。
上了楼梯再右转,韩崀琉看到了厕所,他走进去,然后再也没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斐玫斯特出现在了厕所门口,脸上满是不屑与厌恶,然后开始对着空气自问自答。
“切,没算到这次居然也是死在了厕所里,这就是你说的不可预测和计算的人性吗?”
“什么?你说你早就算到了?”
“算了,也不差这一个灵魂了,太脏了,恶心,我不要了。”
“那就丢在这里吧,等一个有缘人。”
说完,斐玫斯特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气中,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