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欲落,这片焦黑的土地上枯木竖立,漆黑的乌鸦四处停靠着。“哇——哇——”地叫着,眼神凄凉。
“哪里来的孩子,怎么呆着这种鬼地方”衣着朴素的老人喃喃道。谁家不负责任的大人将如此年幼的小孩放任此处。
吴老收起刚挖的艾草,鹿衔草和见血清,连忙上前查看。大概三四岁年纪的孩子,又黑又瘦,皮肤干巴巴的,小小一只像个幼兽一样蜷缩着身子蹲坐在一棵枯木树下。
孩子身上穿的亮色布料不知道被什么利器划得破破烂烂的,又被风沙刮的像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一双眼睛正黑黝黝地盯着吴老看,眼神呆滞无神。
吴老蹲下身摸了摸小孩乱糟糟的头顶,顺便把了一下脉,这……
这时,小孩突然行动僵硬缓慢地抬起头朝他看去,无神的双眼渐渐涌现出一丝别样的神采,分不清是好奇还是期待,奇怪的是全然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吴老听见小孩的肚子发出咕咕声响。小孩只静静地呆坐在树下朝他看。
心下一软,便把她带回去了。
毕竟这古坟岗可不适合小孩子待。
老头子我啊,也不缺这一口吃的,正好差个孙女。
自一千年前,仙魔大战之后,此地便成了无人居住的坟地。平时倒是有些什么修炼者来寻宝捡漏,但千年过去,早就没什么宝贝了。
吴老原名吴以岭,是这古坟岗附近小镇有名的医师。一个普通的凡人,他不是不知道这里危险,但他得来这里挖些草药。最近天气降温过快,小镇里好多人得了风寒,他又是镇上唯一的大夫。
吴老抱起小孩放在在背后的竹篓里,走小路匆忙离开,赶在了天黑之前到家。
……
“夫人,我今日在古坟岗捡到这个孩子,怪可怜的,就把她带回来了”
吴老的妻子张氏说“估计又是杀人夺宝,可惜留下了这么小的孩子。我刚刚给她洗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知道遭的什么罪。”
吴老听后感慨“有时候他们修仙未必过的我们凡人舒心,孩子都保不住啊!明日我拿点膏药,你记得给她涂。”
“知道了,你今日也要早点休息。”张氏端着老旧木桶来给吴老洗脚。
“嗯,还是夫人体贴。”
“就你嘴贫”
......
次日清晨,张氏拉着吃饱喝足的小孩涂药膏,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问完又懊悔道“你才这么小,能记得什么。我的错!
一道稚嫩的童声在张氏耳边响起“宋芝”
“我叫宋芝”
从那之后,宋芝便在木渎镇长大,吴老的儿子儿媳在县里安家,平时不怎么回来,因着吴老是小镇唯一的大夫,宋芝就在吴家医馆打下手。
吴爷爷会教她认识一些基础药材,教她识字。张奶奶会做她爱吃的糖醋鱼,面疙瘩,小点心,会给她缝制好看的衣服。他们好像把她当孙女一样对待,生病会照顾她,会教她大道理,会关心她是不是被邻居家的小孩欺负……
平日里宋芝捉鱼打鸟,上山采药,乐于助人,尊老爱幼,每天都很开心。
她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没有想到想到一切来的太过突然。
农历二月二日,龙抬头。
宋芝十岁这年,她去附近的小山上帮吴爷爷采点草药顺便摘点好吃的野果。
山上草木葱茏,细雨刚歇不久,林间还飘着淡淡的湿润清气。青石小径旁生着各色野草闲花,露珠沾在叶尖,风一吹便簌簌滚落。远处山雾似有若无,将半座山头笼得朦朦胧胧,只闻鸟鸣清脆,不见人影。
山道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钻来钻去,像山间灵动的小鹿。
宋芝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袖口绣着精致的小花。
她本就生的极美,五官精致,一双温柔灵动狐系瑞凤眼,鼻子小巧翘挺,樱桃小嘴,皮肤白皙细腻,透着淡淡的粉晕。
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在头顶左右各挽了一个圆圆的小丸子髻,用两根红绳松松系着,跑起来红绳上串的黑珠子一晃一晃的格外俏皮,背着一个小巧的小竹篓在山间跑动。
这哪是安安分分找草药,分明是把整座山当成了玩耍之地。
一会儿蹲在草丛里扒拉两下,揪起一片叶子凑到鼻尖闻闻,不对味便随手一丢,一会儿又踮着脚尖用树枝去够树上的野果,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摘到果子,吃了几个,又开始追蝴蝶,看天看云看小鸟。
半天过去,草药就采了几株,背篓里倒揣了半兜野果子。
一直到下午,宋芝才不急不忙的背着小竹篓,晃晃悠悠、蹦蹦跳跳地准备跑回家。
回来的时候,古坟岗上空天象诡异,墨云翻滚中似有异兽隐匿。当晚,以古坟岗为中心附近地面发生震动,地动山摇,巨石翻滚,顷刻间房屋倒塌,道路裂开。
地底似乎涌现出来什么,一切都昏昏沉沉,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四处乱窜,试图逃离,到处都是哭喊声。
那一瞬间,宋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她觉得得回去。宋芝不顾周围四处崩塌,疯了似的往回跑。
周围陆陆续续有房屋倒塌,有人死去。有的人被山上滑落的石头砸死,有的人被倒塌之物压死,有的被卷进地下裂缝缝隙……
顷刻间,生灵涂炭。
一直到失去意识之前,宋芝都没能回去看一眼那个会教她识字教她医术教她明辨是非的吴爷爷,也没能去见一眼会在生病的时候照顾她的,给她做好吃的,买好吃的,做好看衣服的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