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此事微臣必当全力以赴!”陆炳目光深邃,恭声说道。
说完,他突然紧绷着脸。
这细微的举动,自然是被朱厚熜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开口问道:“阿炳,我看你好像还有话要说啊。”
“嗯……”陆炳先是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见到没有什么异动,这才叹了口气,“大哥,小弟确实是还有一事相告……”
“嘿嘿,你这小子还跟我打马虎了是吧?”朱厚熜见状,心中不禁暗笑。
他哪能不知道陆炳此番故作姿态的原因,无非就是意在引起自己的注意罢了。
有时候,有些事不方便自己说出来就得暗示领导,让领导自个儿指出来。
这叫把问题的主动性交给领导拍板。
不过,朱厚熜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哦?什么事啊?你说来听听。”
闻言,陆炳深吸一口气,在朱厚熜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沉声道:
“昨夜,内阁遣人连夜封禁了先帝的豹房。”
“??!”
听到这话,朱厚熜身子一怔。
这件事情,他身为一国之君竟然丝毫不知情。
豹房可不是普通的动物园,也不是普通官员或勋贵的府邸,那是朱厚照生前嬉乐的场所。
虽说这个豹房不是自己的,他内阁封了便封了吧,也无伤大雅。
可是……
内阁却越过了自己,直接查封了朱厚照的豹房?!
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难道是想向自己的皇权示威?!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杨廷和!!!又是你,好一个内阁首辅!好一个文官集团!”
……
陆炳说着,一边默默观察着这位大明帝国新君的表情。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原先的期待到惊讶,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丝愤怒。
“大哥……我…也是今天早上刚刚得知的消息……”
似乎是怕皇帝迁怒于自己,陆炳一下子把脖子缩了回去,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只见朱厚熜一脸平如静水,先前的怒色好像已经褪去了。
“走,跟我去一趟豹房!”
他知道内阁这般举动无疑是在向自己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你可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话事人,你的屁股可一定要端端正正地坐在我们这一边!
从前世的历史轨迹来看,便可明晰察觉,大明帝国自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大权实际上已然悄悄转至内阁之手了。
且先不说那些久远的事情,就说朱厚照重病缠身之际所发生的事。
据说当时朱厚照病重的时候,曾想要更换太医为自己诊治病情。
皇帝换太医看病原本就是一件不足为奇的日常操作。
可是,身为内阁首辅的杨廷和竟对此要求置若罔闻,甚至连最基本的回应都没有给出。
他竟然自顾自与旁人热烈探讨宗法礼仪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是一个位极人臣应该干的事?!
此举非常不符合常理。
……
“大哥……”
只见陆炳两只手不自觉地互相摆弄着,还时不时地抠一下手指头。
朱厚熜见状,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有话但说无妨。”
陆炳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说道:
“现在那个豹房可是有人严加把守呢……是东厂的人。”
朱厚熜一听,剑眉倒竖,怒喝道:“怕什么?!谁若敢阻拦朕,朕就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陆炳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扯了扯皇帝的衣襟,陪着笑脸说道:
“那个……大哥……您想想看,这会儿可是大白天啊,人来人往的,咱们是不是应该行事低调一些才好啊……”
听完这番话,朱厚熜先是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之色。
半晌后,他点了点头,缓声道:“嗯……你说得不无道理,刚才的确是我太过冲动了。”
说完,他突然不怀好意的看着陆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你不是会轻功嘛,不如悄悄地潜入豹房,将里面的东西都给我取出来。”
“??!”
陆炳听了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啊???这……”
“你‘啊’个什么劲儿!让你去你就赶紧去,不要再给我叽叽歪歪了!”朱厚熜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陆炳见皇帝这般态度坚决,不情不愿的点了个头:“是是是……小弟遵命!”
话音刚落,他便如一阵疾风般撒开双腿跑了出去。
朱厚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这个皇帝不好当啊,在自个家里还要偷偷摸摸的,真是不合理!”
……
半个时辰后。
陆炳终于“得胜归来”,手提一幅画:“大哥,我回来了!”
“好!老弟干得漂亮!”朱厚熜见到他回来,立即展颜一笑。
当他看到陆炳手里的那幅画时,整个人就像泄气的气球一般:“不是,就这??!”
“嘿嘿嘿……”陆炳尴尬片刻,答道:“大哥,里面真没有豹子了!否则我肯定擒一只来献给你的!”
朱厚熜:“……”
“谁问你捉豹子了!”
“大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些画。”陆炳目光一瞥,看向手里的画,缓声说道:“先帝似乎对它们如数家珍,藏得极其隐蔽……”
“???”
闻言,朱厚熜一怔:“如数家珍?!”
“快打开!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我这位堂兄究竟留下了什么宝贝!”
说着,两人行至御案前。
陆炳抬起手臂轻轻一拂,仅仅是数秒的功夫,那画卷便缓缓展开。
“这是……”
“一幅画??!”
万里江山图!
东北至日本海、外兴安岭,北抵阴山,西达新疆哈密,西南至缅甸和暹罗北境,西北达青藏高原,南至安南,乃至南海诸岛……
画框两边还有一副对联。
“写得什么玩意?有些灰尘看不清啊。”
朱厚熜立刻用手擦去对联上的灰尘,双眸骤然圆睁。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