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伊始

“小姐,您慢点。”翠柳急得满头大汗,提着裙子紧紧地追在糯米团子的后面。

小小的人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力,短短的小腿倒腾得那样快,竟一直相差那么多。

左有有扭过头,咧开个小嘴朝翠柳笑着,说:“翠柳姐姐,你别追了,我去去就回,我爹不会发现的。”

好巧不巧,到了门口,只顾着扭头的左有有没有把头扭回去,被门槛拦了一下,一个趔趄,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摔了个狗啃泥的准备,没想到刚好被偷溜回来的老爹接个正着。

浓烈的脂粉香味充斥了左有有的大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不好,便宜老爹回来了。

要说起来他这个便宜老爹也是个传奇人物,可惜了,不知道是人老了糊涂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年轻时有从龙之功以后,再也没什么作为了,尤其是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消失以后,整天留恋烟花之地。

为什么说是消失?因为在所有人的心里,她的母亲并没有去世。不过,谁又说得准呢?只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罢了。

“爹,你怎么回来了?”左有有轻轻地往后一跳,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左钦被自己闺女撞了个趔趄以后,还被闺女这样嫌弃,心里不是个滋味。

小小年纪,以为这小动作他看不到,那他这么多年的老狐狸白活了。

左钦轻轻咳嗽了几声说:“今日提前休沐了。”

左有有内心里翻了个白眼,以为她还是那个找不到母亲只会哭闹的小孩子吗,看她爹心虚的样子估计又是逃跑了。

轻轻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左钦看见左有有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一点点凉意涌上了心头,她还太小了。

冷冽的秋风狠厉地刮着摇摇欲坠的枫叶,正如那年他去京都摇摇欲坠的王朝一样,也正如在禅虚寺惨遭毒手的夫人一样。

左有有看见父王只是对着这棵枫树发呆,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浓烈但萧索。

她迈着自己的小短腿想着趁着自己爹发呆的功夫,准备开溜。

却不想自己的便宜爹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提着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

“好闺女,和爹说说你准备去找谁啊?”左钦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一想到自家的大白菜上赶着让猪拱,他的心里怎么都那么不得劲,尤其是那个狗皇帝的儿子。

左有有白嫩的小胖手抓住自己襦裙的边边角角,不一会儿就皱巴巴得了。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左有有的小脑子飞速运转,往四周一扫,翠柳那个丫头去哪了?

不过,就算她不在,自己的谎也能圆过去……吗?

试试呗,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我是有点不懂的功课,准备去找一下崔朝朝。”然后,把自己圆墩墩的白净小脸仰了起来,似乎脸仰得越高,自己底气就越足一样。

左钦看见左有有仰起的小脸,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无论脸仰得多高都没办法和自己平视啊,气势上始终低了一头。

压抑住扬起嘴角的冲动,板着一张脸说:“是吗?那怎么既不见你带着翠柳,也不见你带着白鹭?”

“白鹭……白鹭去采买东西了,至于翠柳嘛……”左有有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自己的脑袋,说,“刚刚翠柳给我送东西了,发现少带了一本书,又回去拿了。”

说完,就一把抱住左钦的大腿,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水灵灵的,撇着嘴说:“都怪爹爹刚刚太凶了,害得我没有想起来嘛。”

知道自己的老爹以前是打仗的,肯定看见了后面追着自己跑的翠柳,幸好自己聪明。

看见自己闺女眼中狡黠,叹了口气,一把抱起了自己的闺女。

“走吧,囡囡,回家吃饭了。”

听见自己老爹的话,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听老爹的语气,这是既往不咎了。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喜欢那个太子,但是之所以死皮赖脸地缠上去完全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爹一直护着她,她也想长大后能护住自己的爹,尽管太子也不一定可靠,但是皇帝叔叔喜欢。

落日的余晖洒在了这一对父女身上,感觉他们周围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枫叶随风飘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似乎也害怕打破这温馨与祥和。

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子非得坐在院子里吹风,坐在躺椅上,眼睛盯着狗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拂风看着太子这呆呆傻傻的样子,有些唏嘘。

小姑娘追在太子后面的时候,太子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爱答不理的,不过也确实算另一种与众不同了,太子在其他人面前总是温润如玉的样子,扶风在心里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她是不是不会来了?”秦予的声音在偌大的庭院里响起,显得有些寂寞。

他其实能看懂父皇的暗示,让自己多多接触左阮宁,但是那是有目的的,他并不想把无辜的人卷入进去。

才九岁,本来是应该肆意挥发少年意气的年纪,却如此世故圆滑。

那温和谦逊的待人态度何尝不是一种枷锁呢?

生在这朱红色的宫墙内,就注定了责任与担当,也注定了那无形的镣铐将伴随一辈子直到死亡。

扶风看了一眼半掩着的太子府侧门,残阳如血,风越刮越大,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土,寒意渐渐爬上了脊背。

轻轻叹了一口气:“应当是不会了吧。”

又发了片刻的呆,秦予起身,走进了书房,扶风紧随其后。

按理说太子应该有婢女和书童,但是太子觉得那么多人伺候自己太过繁琐,其实主要是害怕被有心之人做了些手脚。

冷风一刮,自己也没想起给太子搭个披肩。

本来应付那些虎视眈眈的弟兄们就够烦,还有自己那多疑,难以捉摸的父皇,太子实在是不愿意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府宅之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