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犀刃·子夜啼

陆沉紧握着解剖刀,全神贯注地处理眼前的尸体,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就在他准备将解剖刀深入推进时,解剖刀却冷不丁地卡在了第四根肋骨的缝隙间。刹那间,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在死寂的停尸房里骤然炸开,那声音异常刺耳,仿佛要将这凝固的空气撕裂,久久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陆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手上加大了力气,试图把解剖刀抽出,可那刀却像是被死死咬住一般,纹丝不动。就在他打算再使把劲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戏腔悠悠钻进了他的耳中。那声音空灵又缥缈,好似裹挟着层层迷雾,从遥远的岁月深处悠悠飘荡而来。仔细听去,其中还带着几分哀怨,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又有几分神秘,仿佛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引得人忍不住探寻。

停尸房内,死寂如渊,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固。灯泡孤零零地悬在头顶,像是被一只隐匿于黑暗中的无形大手肆意摆弄,忽明忽暗。那青白的光线随之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斑驳的影子,影影绰绰间,整个空间好似被一层诡异的薄纱所笼罩,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阴森气息,让人脊背发凉。

陆沉紧蹙着眉头,脸上写满警惕与疑惑。他的目光从闪烁的灯泡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解剖台上的女尸胸腔。原本该是心脏跳动的地方,此刻却安静地躺着一截雷击槐木。那槐木表面粗糙,纹理纵横交错,犹如岁月镌刻的神秘符号,透着一股来自远古的古朴与神秘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隐秘故事。

就在陆沉满心狐疑之时,槐木的木纹里缓缓渗出暗红的液体,那颜色暗沉得近乎发黑,恰似陈旧干涸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液体顺着解剖台的沟槽,如蜿蜒的蛇一般缓缓流淌而下,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逐渐勾勒出《子夜歌》的工尺谱。随着液体的流动,那谱子若隐若现,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在这死寂的停尸房里,幽幽诉说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凄婉往事,每一道流淌的痕迹,都似在低吟着往昔的爱恨情仇。

“死者林晚秋,二十四岁,死因不明。”陆沉对着录音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抬手摘掉沾满木屑的乳胶手套,腕间的青铜刻刀突然滚烫起来,好似被点燃的炭火。这把唐代鬼工刃,从他考入医学院起就一直陪伴着他,形影不离。此刻,刀柄上的饕餮纹正缓缓渗出青黑锈迹,那锈迹如同活物一般,有节奏地起伏着,像是在呼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太平间仿若被瞬间拖入了冰窖,寒气如汹涌的潮水,陡然间翻涌肆虐。原本就冰冷的空气好似被速冻,每一丝呼吸都裹挟着彻骨寒意。白霜像是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沿着铁柜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爬行,好似一群白色的爬虫,眨眼间就将大半铁柜吞噬,银白的霜痕在幽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仿佛是死亡的低语。

陆沉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白大褂,可寒意还是无孔不入地渗进骨髓。他强忍着不适,伸出手,缓缓摸向槐木心处的凹痕。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凹痕,一股钻心的灼痛瞬间袭来,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他条件反射般猛地抽回手,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惊愕与疼痛交织的神情。

陆沉定了定神,凑近仔细看去,只见那凹痕竟是个篆体的“陆”字。这“陆”字笔画刚劲有力,线条流畅古朴,与祠堂供奉的《刻经》印记如出一辙,分毫不差。这惊人的相似,让陆沉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冷藏柜深处骤然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利刃划过玻璃,瞬间打破了太平间的死寂,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激荡。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声响中还混着断续的戏腔:“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那戏腔婉转哀怨,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冰冷,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这声音在太平间里回荡,每一声都直直钻进陆沉的耳朵,让他脊背发凉,寒毛直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谁?”陆沉猛地转身,解剖刀“嗖”的一声脱手而出,直直扎进槐木。几乎同时,鬼工刃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挣断腕绳,刀尖在尸身上快速游走,眨眼间就刻出《鲁班书》里失传的镇魂符。木屑纷飞中,女尸腐烂的声带开始剧烈震颤,四百年前的苏州评弹混着腐腥味,在停尸房里轰然炸开。那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极度紧张的氛围中,陆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个不留神,他慌乱间打翻了盛放福尔马林溶液的瓶子。透明的液体如失控的水流,“哗啦”一声泼溅在尸体脸上,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陆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眼死死盯着尸体,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被福尔马林溶液泼溅的地方,并没有如常理般腐蚀出血肉模糊的创口,而是逐渐显现出层层泛黄的宣纸。宣纸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还因为液体的浸润而微微卷曲,仿佛是从尸体内部生长出来的。

陆沉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子不语》里记载的画皮妖的故事在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传说中,画皮妖以人皮为衣,伪装成人的模样,内里却是诡异的构造。此刻眼前的景象,与那恐怖的描述竟是如此相似。

他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来不及多想,他迅速伸手抓起刻刀,试图补全镇魂符,以抵御这未知的恐怖。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可无论他怎样发力,刻刀的刀刃却像是被牢牢焊在槐木里,纹丝不动。陆沉的呼吸愈发急促,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意识到,自己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可怕危机之中。

“陆医生?”

死寂的停尸房内,陆沉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惊惶失措。就在这时,苏九黎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口悠悠传来。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清晰而突兀。

陆沉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电流瞬间击中,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呼吸陡然一滞,心脏也猛地悬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实习法医苏九黎抱着档案夹,静静地站在门边。她身上的白大褂沾着冰棺特有的霜花,在昏暗且闪烁不定的灯光下,那些霜花像是细碎的冰晶,闪烁着森冷的寒光,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冰冷的雾气所笼罩。

而在她身后,墙面的阴影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缓缓蠕动着。那蠕动的阴影不断变幻着形状,逐渐勾勒出十三具倒悬尸体的模糊轮廓。陆沉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定睛细看,只见每具尸体的第三腰椎处,都钉着一枚战国蟠虺纹铜钉。那铜钉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繁复而神秘的蟠虺纹,在幽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光芒好似来自远古的邪恶凝视,透着一股历经千年岁月沉淀的古老而又邪恶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段血腥、残忍的往事,让陆沉的脊背一阵发凉,寒毛直竖。

“你在给尸体唱戏?”苏九黎指了指仍在震动的声带。女尸喉管里涌出的已不再是人声,而是混着编钟轰鸣的古调,那声音震得墙皮簌簌脱落,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色的粉末。

陆沉只觉脑袋一阵剧痛,观诡瞳在这剧痛中缓缓苏醒。他的视线像是穿透了尸体表皮,视网膜上映出的不仅是脏器结构,还有缠绕在槐木上的血色丝线。他心里一沉,意识到那是历代陆家人被反噬的魂魄。祖父临终前被铜钉贯脑的画面在他颅内一闪而过,老人最后的遗言混着血沫,在他耳边回响:“别碰...第三块尾椎......”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片死寂之中,陆沉的目光还紧紧锁在那诡谲的场景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就在这时,变故突生,那柄静静躺在一旁的刻刀,像是被一股来自九幽地狱的神秘力量死死拽住,毫无征兆地自行跃起。

刻刀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紧接着直直冲向槐木。在接触槐木的刹那,它像是被赋予了灵动的生命,在其表面飞速游走、雕琢,眨眼间,夜啼娘子那精致的云鬓便在槐木上逐渐显现。发丝纤细逼真,每一道纹理都像是被精心设计,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与此同时,陆沉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正被某种未知的存在肆意摆弄。那股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意识强行撕扯、肢解,而后又以一种陌生的方式重新拼凑。每一次重组,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脑袋要被生生炸开。

随着刻刀的每一次落下,陌生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画面中,宣统三年,暴雨倾盆,电闪雷鸣,曾祖父身着长袍,神色凝重,双手紧握着这把刻刀,将肆虐的旱魃刻进镇水兽。可就在封印完成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汹涌袭来,曾祖父躲避不及,脊椎瞬间被灼成焦炭,凄厉的惨叫在风雨中回荡。

画面一转,昭和二十年的雨夜,天地间一片昏暗,父亲浑身湿透,满脸决绝,将狐妖封进核雕。然而,代价却是那般惨烈,狐妖的怨念瞬间爆发,父亲七窍流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之中,生命在刹那间消逝。

这些记忆如同一把把尖锐无比的利刃,直直刺向陆沉的神经,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蹲下身,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乱撞。冷汗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混着恐惧与痛苦,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叮——”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从太平间深处传来,像是某种信号。女尸突然坐起,动作僵硬又诡异,旗袍盘扣崩裂处露出槐木心脏,中央嵌着的青铜卦片与《推背图》第四十三象严丝合缝。陆沉下意识地闪避,慌乱中撞翻了朱砂盒,飞溅的颗粒在空中缓缓凝聚,竟凝成「往生阁」的镇魂符。那镇魂符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这充满诡异的太平间里,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小心寅时三刻!”祖父的嘶吼在耳鸣中炸响,陆沉来不及多想,旋身将刻刀刺入木心。刀刃触到青铜卦片的瞬间,女尸关节爆出榫卯咬合的脆响,那声音尖锐又急促,像是古老机关被触发。陆沉的观诡瞳看到她的内脏正在木纹化,肝脏位置浮现出《鲁班书》七杀局,那正是当年咒杀父亲的图案。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封印完成的刹那,地砖缝隙渗出青膏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陆沉在腥臭的泥浆里看见无数傩面沉浮,每张面具瞳孔都刻着不同卦象。夜啼娘子像突然睁眼,银簪坠地成卦,卦辞显示下一个封印物将在惊蛰日现世,而那一天,正是火化间 07号柜解禁之时。陆沉望着这一切,心里明白,自己即将被卷入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神秘事件之中。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砖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陆沉发现左手掌心多了枚青铜鳞片,鬼工刃的饕餮纹已吞噬第一道残魂,刀柄浮现出《般若摄颂》的微型经文。他知道,当鳞片爬满手臂时,脊椎处的镇魂骨刺就会刺破皮肤,那是往生阁刻碑人堕化的开端。这意味着,他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黑暗深渊,而他,似乎已经无力抗拒。

纸船从排水口飘来,船头立着的木偶突然转头。夜啼娘子像的嘴唇一张一合,腐坏的声带挤出诅咒:“下一个要刻的,是你母亲的天灵盖。”陆沉握紧刻刀,指节泛白,火化间深处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混着女尸残留的戏腔,在阴风中拧成螺旋状的厄兆。那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仿佛是命运的诅咒,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此刻的他,站在这充满诡异与危险的太平间里,仿佛被世界遗弃,孤立无援,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多未知的恐惧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