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你就死

云时起沉默了一会,道:“也许上一个站在这里看这满墙壁画的人也提出了你这样的质疑。或许他们最初也是决定坐以待毙,可最后呢?还不是去寻了君临,说明他们有不得不去寻君临的理由。”

榆非晚道:“若是按照你这个思路,或许上一个站在这里的人也是这么想上上一个站在这里的人的,然后便动身去寻君临了。”

云时起:“……”

默了片刻,他道:“若是非要纠结这个,你不妨想想这满墙的壁画到底是谁画的?再追究下去,又得想藏经阁是怎么来的?这两把神剑又因何有这样的羁绊以致其主相爱相杀,纠缠至死?”

榆非晚头痛欲裂。

事到如今,她只能叹:天道好算计。

云时起看了看她,道:“收拾收拾,同我下山吧。”

榆非晚睁大眼睛,飞快道:“不行。”

暂且不论天道的算计,她若是下山,完全是死路一条,她才不去。云时起微微蹙眉:“为什么?”

榆非晚当然不想说真正的原因,她胡搅蛮缠道:“你怎么就确定君临一定能斩断这两把剑的羁绊呢?若是它做不到,怎么办?”

云时起神色平静,风轻云淡道:“那你就死。”

榆非晚:“?”

不是,他们不是来寻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吗?

怎么又变成她死他活了?

她试图和他商量:“我们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下山。”

“没有别的办法。”云时起漫不经心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下山,要么,我现在把你杀了。”

榆非晚大吃一惊:“你说杀就杀?你以为你真的杀得了我?”

云时起神色淡淡,忽然抬腿朝她走去。

榆非晚根本不想离他太近。

是以,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榆非晚伸出手拦住他,道:“你等等,你不会要在这里和我打吧?我们换个地方。”

“不打。”云时起道,“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要进玄武门的时候,同我说了什么?”

两人隔着一臂距离对视,清冷的雪松香扑鼻而来。

榆非晚心间微颤。

云时起继续道:“即便君临斩不开这两把剑的羁绊,但那样邪恶的碎片散落人间,也是为非作歹,荼毒生灵的。你当初既说进入玄武门是为了: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如今同我下山降妖除魔,很合理。”

榆非晚浅浅地被他说服了一下,却仍在犹豫,道:“我还被通缉着呢,一出玄武门就是一个死字。”

云时起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榆非晚心想有你在才可怕呢!

没准他为了活命直接将她出卖了,这样也不用去找什么君临了。

云时起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脸色微沉,道:“既是我将你带出去的,我便会如何将你带回来,少不了你一根头发,不用担心。”

榆非晚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道:“好吧。”

反正出了玄武门便能斗殴了。

若是他有什么异动,她马上一剑砍死他。

一句废话都不跟他多说。

毕竟,反派死于话多。

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啦!

榆非晚一边美滋滋地想一边跟在他身后下塔。

只是越走她心里越不得劲。

凉凉的。

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塔容易下塔难。

越往下走,火光便越暗,偏偏楼梯狭窄,说陡成90度完全不过分。

而楼梯与楼梯之间的跨度极大,登塔的时候尚且要大抬腿才能迈上一层楼梯,下塔的时候便要迈得更开、更吃力、更小心。

榆非晚还没走几步便有些汗流浃背。

她骤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那道身影。

云时起波澜不惊,如履平地,走得又优雅又轻松。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榆非晚咬咬牙,两只手死死扒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一颗心七上八下,左摇右晃的。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开口道:“喂,你等等我。”

云时起头也不回:“你说什么?”

榆非晚挤出一个微笑道:“云师兄,等等我。”

云时起果真停下了脚步,回头朝她看去,道:“只要等,不要牵?”

“我……”榆非晚语塞。

青年只静静地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伸手,像是在等她表态。

榆非晚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是你要牵我的,不是我叫你牵我的。”

云时起的嘴唇动了动,有些想出言反驳,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决定沉默不语,只将手伸出去给她。

纵然灯光昏暗,榆非晚依旧看得出来这是一只极美的手。

洁白如玉,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节上泛着淡淡的粉。

她光是看着,便能想象到牵上去的手感一定很好。

大抵是细腻如丝,柔如绸缎。

也知道,他的掌心一定很滚烫。

云时起微微蹙眉。

她迟迟没有动作,是不想牵他的手吗?

想到此,他冷淡地将手伸回来,然后扭头就走,决绝又冰冷。

榆非晚回过神来,有些不明所以,慌张道:“你怎么走了?”

云时起想说她不知好歹,沉思了一会还是道:“我还有事,没时间跟你在这耗。”

“哦。”榆非晚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忽然感觉脸有点发烫。

又是那种被拒绝的羞耻感。

他果然没那么好心,他才不是真心想牵她的。

想罢,她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往下走。

她本就有些恐高,又碰上如此陡峭、狭窄的阶梯,现下真是有些骑虎难下的窘迫感,额头上都溢满了细汗。

云时起虽说走在前面,到底没有走得飞快,时而侧眸,悄悄地观察她,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彼时他已经下到第三层,站在原地想等等她,却听“咔嚓”一声。

是踩到白蚁蛀空的台阶发出的声音。

云时起眸光微闪,很快地转过身来,便见一抹纤细的身影朝他迎面飞来。

他本下意识要拉住她,又听她慌张失措道:“别!”

云时起抿了抿唇,迅速将手收回来,甚至避开了身体,贴心地给她留出了空位。

榆非晚“砰”地摔倒在地上,支起一只颤抖的手,道:“……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