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晚洗好

夜色浸过宫墙时,檐角的铜铃早没了声息,连风都似怕惊扰了这深宫的静,轻缓地绕着飞檐流转。

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糊着云母纸的窗棂,在青砖上洇出浅淡的影,连飞檐上的走兽都浸在朦胧里,只剩轮廓沉在墨色里。

远处更漏敲过三响,风过御道旁的古柏,叶声沙沙地漫过来,混着深宫里隐约的丝竹余韵,轻得像怕惊了檐下悬着的月光。

苏晚萤刚在小几旁吃饱喝足,腹中暖融融的,便让伺候的丫鬟们各回了自己的阁子歇息。

她自己搬了张矮凳坐在廊下,手边放着半壶残酒,方才兴起抿了两口,此刻微醺着,正托着腮琢磨明日该寻个由头去御花园采些新开的秋菊来插瓶,忽听得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丫鬟碧荷带着颤的呼喊:“五太子妃……五太子妃!”

她猛地直起身,心头咯噔一下,手里的酒盏晃了晃,差点洒出酒来。“怎么了这是?”

她压着嗓子问,心尖儿都跟着颤——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这几日安分守己,连宫宴都没敢多言,可别是摊上了什么麻烦。

碧荷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院门,跑得脸颊通红,额角沁着薄汗,一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另一只手还不住拍着胸口,眼里满是急切:“是五太子……五太子他、他来了!就在前院往这边来了!”

苏晚萤眨了眨眼,松了口气,指尖捏着的帕子都松了些:“他来便来,难道不是好事?”

虽说她与这位五太子成婚不过月余,见面次数寥寥,可总归是夫妻,他来自己院里,算不得什么坏事。

碧荷也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她这反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急得声音都高了些:“我的太子妃!这怎么能是‘便来’就完了的事!您瞧瞧您这模样——”

她伸手点了点苏晚萤沾了点酒渍的衣襟,又指了指她微乱的鬓发,“快回屋更衣梳洗!太子殿下见了,该嫌您随意了!”

苏晚萤却往后缩了缩,往矮凳上一坐,索性赖了:“不换。”

她扯了扯衣襟,方才喝了酒,身上松快得很,哪耐烦再去换那层层叠叠的衣裳,“他来便来,我这般模样怎么了?难不成他还能因这个罚我?”

碧荷急得直跺脚:“太子妃!那可是五太子啊!您多少讲究些……”

正拉扯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哦?本王倒想听听,你怎知本王不会罚你?”

苏晚萤和碧荷同时一愣,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五太子一身玄色常服立在月辉下,墨发束着玉冠,身形挺拔,眉眼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大约是站在那里听了片刻,目光落在苏晚萤松垮的衣襟和碧荷急得通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碧荷吓得赶紧福身行礼,头都不敢抬。

苏晚萤也僵了僵,刚想起身,却听五太子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罢了,不必更衣了。”

她正诧异,就见他迈步走近,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眼底映着宫灯的光:“今晚洗好,待入我房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