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书

[暮色四合,庭院深寂,唯有残雨敲窗,由深到浅。

程兰舒伏在冷硬的地面上,喉间腥甜翻涌,血色自唇角蜿蜒,染透了素色衣襟,这雨声越来越大。

她望着眼前暴怒的男⼈——她的夫君,威名赫赫的沈大将军,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如风中残烛,倏然灭了。

这⼀生,她为他操持中馈,生儿育女,熬尽了心血,换来的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猜忌、辱骂与拳脚。昔年京中才女,红盖头下也曾有过鸳鸯蝴蝶的梦,如今尽数碾落成泥,散在这满室刺骨的寒意里。

她想起女儿沈诗锦,她那柔顺乖巧的锦儿,今日……今日该是嫁入秀才郎君家的好日子。那是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所有体面与人情,为女儿谋得的出路。那秀才家世清贵,文质彬彬,总该……总该是不同的吧?

团团,娘的团团,愿你此生……永沾书香,不受风霜……

意识涣散之际,她仿佛听见多年前,沈家后园那棵老海棠树下,自己抱着稚女,轻声哼唱的童谣。

声音渐渺。

……

而同在这一日,城南一处清雅却略显逼仄的宅院里,红烛尚未燃尽。

沈诗锦一身喜服,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曾叫她倾慕的、饱读诗书的清俊面孔,此刻却因莫名的怒火而扭曲。她护着被打得红肿的脸颊,瑟缩在床角。

“不过些许差错,便值得你如此动怒?”她声音颤抖,带着泣音。

那秀才冷笑,拂袖又是一掌掴来:“娶你过门,非我所愿!不过仗着你父亲权势,硬塞与我!真当自己是才貌双全的仙子了?”

字字如刀,剜心剔肺。

沈诗锦蓦地想起母亲。母亲总说,熬过去就好了,女人都是这般过来的。可她的母亲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原以为跳出将门悍戾,觅得文人清贵,便能得一世安稳举案齐眉。

原来……都是一样的。

红烛泪尽,黑暗吞噬了最后的光亮。她听着窗外同样凄冷的雨声,意识飘远。

她恍惚想起出嫁前,母亲为她整理凤冠时,那双布满薄茧、微凉的手,和一句低不可闻的叹息:“锦儿,好好的侍奉夫君”

……

两处宅院,一场夜雨。

程兰舒断了气,至死不知,她为女儿精心择选的“好归宿”,亦是一座囚笼,一场劫数。

她更不知,她拼尽半生想推出苦海的女儿,与她殊途同归,在这同一天,一同沉入了无边黑暗。

雨更急了,敲打着人间恶迹。

最后,世人只道沈将军夫人急病身亡,其女沈氏因哀思过甚,期年便追随母亲而去。一场哀荣,掩尽荒唐。

旧宅海棠,今年花开依旧,零落成泥,再无人看。]

她打完最后一行字,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反复观看着自己的绝世BE作品。

叮咚

烟水寒:“怎么是这个结局?一点新意没有,这个沈诗锦气死我了!差评差评”。

沈诗锦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回复,定睛一看这不是她的头号粉丝嘛。

烟水寒:我要是沈诗锦,就给那个臭书生来点慢性毒药,一手毒术居然没派上用场,真的离谱,作者你用脚写的?

诗繁锦团:?是的,我没用手写。

烟水寒:......对不起作者。

诗繁锦团:我用脑子写的,没脑子的人觉得是用脚写的

大战一触即发。

天快亮时,她刷新了几下网页,对面没有回复,想着应该是撑不住困意睡了。

她挠了挠油头,准备去洗个澡,她踢掉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脚下突然一滑!

不知道什么时候浴室门口多了一摊水。

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结结实实摔在了白天随手放地上的奖杯上。

“咚”的一声闷响,剧痛炸开,眼前瞬间一黑。

最后的意识里,她好像听见手机里传来那欠揍的“哈哈哈”大笑的消息提示音……

她艰难的睁开眼,视野模糊不清,好一会才聚焦。

入眼是古雅的雕花床顶,暗沉的帐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药味还是冷香的气息。

这不是她的卧室!

她猛地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一动就牵扯得四肢百骸都在抗议。

挣扎的坐起来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素白色的中衣,宽大的袖子,布料倒是细腻,却绝不是现代的款式。

【叮——意识融合完成。‘自救系统’激活。欢迎穿书,宿主沈诗锦。您当前所处世界为古言小说《殇不绝》,身份:沈将军夫人程兰舒。

主线任务:1.活下去2.改变结局】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边响起。

她如遭雷击,彻底僵住,忍着神经刺痛四处寻找发出声音的源头。

程兰舒?!

她写的那个小说,那个被家暴致死、女儿也没落得好下场的程兰舒?!她昨晚还跟粉丝吵来着!

她真的穿书了?还是自己写的?就因为摔了一跤磕到了头?!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回想——那个...叫什么烟水寒呢?最后听到的那声消息提示音…她会不会也

不不不,这是一场梦对吧。

“夫人,您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诗锦,不,现在是程兰舒了,她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正红着眼眶跪在床边,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吓死奴婢了……”小丫鬟哽咽着。

程兰舒(沈诗锦)心头一紧,原主记忆碎片混乱地涌上来——争吵,怒吼,挥过来的手掌,撞上桌角的剧痛……是了,原主程兰舒就是在这一次被沈将军失手推搡,头部重伤,香消玉殒的。

而她,在这个关头穿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柔婉语调,跟她自己的声音完全不同。

“时间?夫人...”。

“呃...时辰,什么时辰?”。

“快、快卯时了。”小丫鬟连忙回答,又将药碗往前送了送,“夫人,您先把药喝了吧,郎中说您得好好静养……”

卯时?早上6点。

她想起原著剧情——程兰舒死的前一天,就是她的女儿沈诗锦出嫁的日子!而小说里的沈诗锦,会在一年后也香消玉殒。

她的思维有些混乱,一半荒谬,一半震惊。

她代入自己写的小说沈诗锦,为什么反倒穿越成她妈了?

我沈诗锦穿越成沈诗锦的妈?我...

小丫鬟把药举得更高了。

“夫人,药快凉了”。

她正准备端起一饮而尽时,突然想起什么,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碗中倒映着一张疲惫温婉的脸。

这是毒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