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学着当个人了

“不,”祁墨摇头,“我想学她,当个活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作响。

“祁墨,”祁鸿业缓缓开口,“你是祁家未来的希望。你不能……”

“爷爷,”祁墨打断他,“如果祁家的希望,是一个连自己想过什么生活都不能决定的人,那这个希望,不要也罢。”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明天开始,我会暂时休假一周。”

“康养项目我会继续推进,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如果一周后,您还是觉得我不配当这个总裁……”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那我就辞职。”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祁鸿业叫住他:

“祁墨。”

他回头。

老人站在灯光下,背影有些佝偻。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祁墨看着祖父,忽然发现,那个曾经在他心里像山一样高大的老人,其实已经老了。

头发全白,皱纹深刻。

连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爷爷,”他轻声说,“如果我继续当那个‘完美的祁墨’,才会后悔。”

他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祁鸿业独自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写坏了的“稳”字。

伸手,慢慢将宣纸揉成一团。

扔进废纸篓。

深夜十一点,叶明轩还在办公室里。

他面前摊着新做的调研笔记,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全新的方案框架。

这一次,他没有先做华丽的PPT。

而是先列了十个真实用户故事:

“张大爷,72岁,买手环是因为女儿在国外,想让她随时看到自己的心率……”

“李阿姨,68岁,每天早上和姐妹们比谁的步数多,成了社交新方式……”

“王奶奶,75岁,最想要的功能是‘一键呼叫子女’,但又怕打扰他们工作……”

每个故事后面,他都写了对应的产品卖点和推广策略。

林小雨凑过来看,惊讶:“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真实案例?”

“去药店蹲的,去公园聊的,去老年大学门口等的,”叶明轩说,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小雨,我发现以前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用户’。”

“我以为用户就是数据,是画像,是标签。”

“但其实用户是活生生的人。有担心,有虚荣,有小心翼翼的愛。”

林小雨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明轩,你变了。”

“有吗?”

“有,”她说,“以前的你……眼睛里没光。”

叶明轩愣住。

然后他也笑了。

“可能吧,”他说,“可能我开始……学着当个人了。”

他继续埋头写方案。

这一次,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为了那些他真正接触过的、活生生的老人。

为了他们能多一点安心,少一点孤独。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里千万盏灯火中,有一盏,为一个正在重生的灵魂亮着。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叶呦呦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她裹着睡袍走到三楼客厅时,管家已经站在门口,脸色为难。

“小姑奶奶,门外……有客人。”

“谁?”

“祁家的人。”管家压低声音,“说是祁老董事长有请,请您过去一趟。”

叶呦呦挑了挑眉。

动作真快。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停了辆黑色宾利,车前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形笔挺,一看就是专业保镖。

“让他们等等,”她打了个哈欠,“我换件衣服。”

半小时后,叶呦呦穿着一身薄荷绿的运动服下楼了——昨天那套的姐妹款,颜色更嫩,裤脚还缀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

保镖显然没料到这位“传说中的疯批小姑奶奶”会是这副打扮,愣了愣才拉开后座车门。

车子驶出叶家大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叶呦呦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前往高威胁区域,建议启动防御模式】

她在心里回:“不用。老人家请客,得给面子。”

【系统:祁鸿业敌意值:90%,危险评级:A】

“才90?”叶呦呦笑了,“看来还有得聊。”

车子开进一片古色古香的园林式宅院,最后停在一栋青砖灰瓦的中式建筑前。门匾上两个字:祁园。

早有人等在门口,是个五十来岁、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眉眼间有几分祁墨的影子。

“叶小姐,我是祁家的管家,祁文。”男人微微躬身,“老爷在茶室等您,请随我来。”

叶呦呦跟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

廊外是精心打理的园林:假山、流水、锦鲤池,每处景致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像幅工笔画。

但太完美了,完美得没有生气。

茶室在最深处。

推开门,檀香扑鼻。

祁鸿业坐在紫檀木茶案后,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水温、时间、手法,无一不精准。

他抬头看了叶呦呦一眼,眼神锐利。

“坐。”

叶呦呦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茶点就吃——是绿豆糕,甜而不腻。

祁鸿业没说话,继续泡茶。

第一泡,洗茶。

第二泡,倒入闻香杯。

第三泡,才递到叶呦呦面前。

“尝尝,”他说,“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的头春。”

叶呦呦端起杯子,没闻,直接喝了一大口。

祁鸿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样?”

“解渴,”叶呦呦放下杯子,“但有点苦。”

“茶本来就是苦的。”

“我知道,”她笑了,“但我不喜欢苦的东西。”

祁鸿业看着她,眼神渐冷:“叶小姐倒是直接。”

“祁老找我,不就是为了听直接的话吗?”叶呦呦又拿了块绿豆糕,“绕弯子多累。”

祁鸿业放下茶壶。

“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身体前倾,苍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盯着叶呦呦。

“离我孙子远点。”

叶呦呦眨了眨眼:“祁老,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和祁墨只是……”

“只是什么?普通朋友?”祁鸿业冷笑,“叶小姐,我活了七十四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多。祁墨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