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欢迎回来

“放轻松点,”经理说,“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方案做好就行,不用太完美。和大家吃吃饭、聊聊天,别总一个人闷头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记住,在这里,你首先是个‘同事’,然后才是‘叶明轩’。”

叶明轩走出经理办公室时,脑子很乱。

回到工位,林小雨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经理说什么了?”

叶明轩摇摇头:“没事。”

他看了眼周围。

果然,有几个同事正偷偷往这边看,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嫉妒。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是副总时,下属们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恭敬的、讨好的。

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才知道,那种“恭敬”背后,是距离。

而现在这种复杂的眼神背后,是真实。

真实的不喜欢,真实的嫉妒,真实的排挤。

他打开电脑,看着那份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方案。

数据详实,案例生动,推广策略可执行性强。

但做得越好,越显得别人差。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文档,开始删。

删掉那些过于深入的案例分析,删掉那些需要大量资源支撑的创意,删掉那些可能“太出风头”的部分。

删到最后,方案从三十页变成了十五页。

从“优秀”变成了“合格”。

点击保存时,他心里空了一块。

但隔壁工位传来林小雨轻松的笑声,她在和同事聊中午吃什么。

那个瞬间,叶明轩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普通的部门里,“合格”比“优秀”更安全。

“合格”能让你融入。

“优秀”只会让你被踢出局。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

“小雨,”他说,“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我知道楼下新开了家面馆,特别好吃!”

周围几个同事也看过来。

叶明轩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大家都一起来吧,我请客。”

短暂的安静后,有人回应:“真的?那我不客气了!”

“加我一个!”

“我也去!”

气氛突然就轻松了。

叶明轩站在那里,看着这些终于对他露出真实笑容的同事,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当个“普通人”,也要学习。

学习怎么藏起锋芒,学习怎么融入集体,学习怎么……不被讨厌。

而这一切,他三十年来从没学过。

因为从来不需要。

城西墓园。

祁墨停下车时,叶呦呦愣住了。

“你带我来……墓地?”

“嗯,”祁墨解开安全带,“我想让你见个人。”

两人走进墓园。时值深秋,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祁墨轻车熟路地走到一片安静的角落,在一块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刻着:

慈母苏婉清之墓

生于1950年,卒于2010年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笑容温婉。

叶呦呦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动。

“这是我母亲,”祁墨轻声说,“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的,癌症。”

他在墓碑前蹲下,用手帕擦了擦照片。

“她是个钢琴老师,性格很温柔,和爷爷完全不一样。我小时候调皮,她从来不打骂,只会耐心地讲道理。”

“她喜欢花,喜欢音乐,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但爷爷觉得这些‘没用’。他说祁家的女主人应该端庄持重,不该整天摆弄花草弹钢琴。”

祁墨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后来她病了,爷爷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贵的药,但都没用。”

“她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小墨,别活得太累。要像妈妈一样,喜欢什么就去喜欢,讨厌什么就说讨厌。’”

“但我没做到。”

他抬起头,看着叶呦呦。

“她走后,爷爷把我带在身边,教我怎么做祁家的继承人。”

“他把我妈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钢琴卖了,花扔了,连照片都只留了这一张。”

“他说,怀念是软弱的。”

叶呦呦蹲下来,和他平视。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

“我想让你知道,”祁墨说,“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也想告诉你,为什么我会被你吸引。”

他看着叶呦呦,眼神很深。

“因为你活成了我妈希望我活成的样子。”

“自由,真实,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叶呦呦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墓碑。

“阿姨,”她轻声说,“您儿子现在……开始学坏了。”

“以后可能会更坏。”

“您别怪他。”

“要怪就怪我。”

她说完,站起身。

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

祁墨也站起来,看着她的侧脸。

“叶呦呦,”他说,“三个月后,如果我爷爷真的要对你……”

“那就让他来,”叶呦呦打断他,笑了,“但我打赌,三个月后,他不会动我。”

“为什么?”

“因为三个月后,”她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会让他看到,一个‘活着的祁墨’,比一个‘完美的祁氏总裁’,更有价值。”

祁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轻,但很坚定。

“好,”他说,“我信你。”

两人并肩走出墓园。

身后,墓碑上的女人照片,在秋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像在微笑。

傍晚,叶家老宅。

叶景琛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苏晚的墓碑,和祁墨母亲苏婉清的墓碑在同一墓园,只隔了三个区域。

第二张:一个月前,有人匿名给苏晚的墓碑送了花——白色百合,苏晚生前最喜欢的花。

第三张:送花人的背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人,身形和叶呦呦极其相似。

邮件最后,侦探写了一段话:

“经查,苏晚死后,她的骨灰一直存放在殡仪馆,无人认领。但三个月前,有人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办理了手续,将骨灰取走。”

“取走人签字:叶呦呦。”

叶景琛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收紧。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笑了。

笑得冰冷。

“叶呦呦……”

“不。”

“苏晚。”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