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结局

三天后,容倾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山洞顶部的岩壁,灰白色的,上面有裂缝,裂缝里长着细小的苔藓。空气里有草药的气味,还有血的腥味。

她动了动手指,手指能动。

她试着抬了抬手,手臂抬起来了,虽然酸软,但没有断裂的剧痛。

她又试着运转内力,丹田里空空荡荡,但经脉是通的,只是微弱,需要时间恢复。

容倾慢慢转过头。

看见谢不逾倒在她旁边,身体蜷缩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他身上的伤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那些化脓的伤口也被清理干净,用新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他换了一件衣服,虽然还是破的,但至少干净。

容倾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还在,很弱,但有。

她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开了。

她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轻轻放在他的脸颊上,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

谢不逾没有醒。

容倾靠过去,把他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他枕着。

她轻轻捋了捋他散乱的头发,看着他脸上的伤,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不赶你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数日后。

两人伤势稍稳,离开密林。

走出林子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容倾眯了眯眼睛。

谢不逾牵着她,两人走得很慢,老马跟在后面,时不时打个响鼻。

在大路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迎面跑来几个年轻道士,看见谢不逾,全都愣了一下。

“师叔!”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灰色道袍,背着一把长剑,跑过来又惊又喜。

谢不逾认出他是自己的师侄,叫温玉。

“你怎么在这儿?”

温玉赶紧道:“师父派我们下山来接师叔,说影杀部已经被武当和魔教内应联手剿灭了,让我告诉师叔一声,别再躲了。”

谢不逾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温玉看了看谢不逾身边的容倾,认出了她,脸色变了变。

“师叔,这位是……”

“我的人。”谢不逾说,语气平淡。

温玉张了张嘴,没敢再多问。

温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谢不逾。

“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谢不逾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回家。”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信折起来,放进怀里。

容倾站在旁边,看见了他的表情。

“你回去吧。”她说,“我不拦你。”

谢不逾转过头看着她。

“你也是家。”

容倾愣了愣,没有说话。

谢不逾牵起她的手,往黑木崖的方向走。

温玉在后面急了:“师叔,师父说了,让你回去!”

谢不逾没有回头。

“你回去跟师父说,我过几天就回来。”

温玉站在原地,看着谢不逾牵着容倾渐渐走远,叹了口气。

回到黑木崖的时候,魔教的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三大长老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被容倾的师父,隐居多年的前任教主夫人出面拿下,关进了地牢。

白无尘被废了武功,削了教主之位,逐出魔教。

容倾走进教中的大殿,看见师父坐在上位,正在喝茶。

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容貌端庄,眉目间透着威严。

她看见容倾,放下茶杯,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容倾走过去,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把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瘦了一圈,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眉头皱起来。

“伤得不轻。”

“死不了。”

师父没再追问,递给她一本书。

封皮上写着三个字:血燃功。

容倾接过来,沉默了一会儿。

她翻开书页,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看到最后,她把书合上。

“师父,我想毁了它。”

师父看着她:“你确定?”

“我继承教主之位,不是为了永远烧自己的血。”

容倾说。

“魔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师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容倾把血燃功的秘本交给身边的弟子,说:“烧了。”

弟子接过书,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容倾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火盆里的书页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从今天起,魔教不再以血祭修炼,改走正统武学之路。”

她看着下面站着的弟子们。

“愿意留下的,按照新规来;不愿意的,我不勉强。”

殿下一阵沉默,有几个人站出来,说自己愿意留下。

也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容倾没有拦他们。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不逾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累不累?”

“累。”容倾闭上眼睛,“但轻松。”

除夕夜。

武当山的山门被大雪覆盖,台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谢不逾一个人站在大殿里,对着三清像上了三炷香,拜了拜。

外面有脚步声。

他转身,推开殿门。

一个人影站在雪地里,肩上落满了雪,怀里抱着两坛酒。

容倾穿着一件红棉袄,头上扎着一条红头绳,站在漫天大雪里,看着谢不逾笑。

“魔教的事处理完了。”她说,“我来还债。”

“还什么债?”

容倾把酒递过去。

“偷你的酒,欠你的命。”

谢不逾接过酒坛,笑了笑。

“那不够。”

“不够慢慢还。”

谢不逾看着她,指了指山门。

“走吧,进去喝。”

容倾跟着他走进山门。

雪还在下,两个人的脚印并排着,一路延伸到大殿深处。

六年后。

武当山脚下的镇子上,开了一家酒铺,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面旗,写着一个“酒”字。

掌柜的是个女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依旧带着几分欠揍的痞气。

她偶尔会跟客人吹嘘自己当年如何一人鞭扫百名死士,如何与武当高手并肩作战。

客人们只当她吹牛,没有人当真。

直到有一次,一个背着剑的道士走进来,把一坛酒放在柜台上,说:“又偷我的酒?”

容倾抬眼,笑了笑。

“这次没偷,是等你来喝的。”

谢不逾在她对面坐下,撕开坛口的封泥,倒了两碗酒。

窗外大雪封山,酒铺里炭火烧得正旺。

映着两个人的脸,泛着暖黄的光。

他们碰了碰碗,各饮了一口。

“你师父上次来问我,什么时候娶你。”

谢不逾说。

容倾端着碗:“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急。”

容倾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我也说一句。”

“什么?”

“急不急,你说了不算。”

谢不逾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酒倒了一半在她碗里。

容倾看着他,笑了。

江湖从此再无魔教与武当之争。

只有一个酒铺,一个道士,一个教主。

和一辈子喝不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