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宫里宫外看似平静,底下的暗流却一刻未停。
春霖那边陆续又打听到几件事。那跛脚太监她后来又见过两次,一次在御膳房附近,一次在淑妃宫外的夹道上。每次都是独来独往,不与旁人搭话,走路的姿势太过显眼,想认错都难。
“奴婢还打听到,”春霖压低声音,一边替周凌晚整理妆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那人姓刘,在淑妃娘娘宫里管着茶水,入宫有些年头了。”
周凌晚将这些记在心里。
姓刘,跛脚,管茶水。
“他平日和采薇走得近吗?”
“这个倒没看出来。”春霖摇了摇头,“奴婢留意了几次,采薇和他碰面不多,但每次碰面,两人都会找个僻静角落说话。”
周凌晚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采薇传递消息,跛脚太监负责在外头走动。至于消息传给谁,目前还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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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许潇又进了宫。
他这次没有带信,也没有带东西,只是说“顺道来看看”。周凌晚让青禾退下,两人在殿内对坐。
“赵慎温那边有动静了。”许潇开门见山。
“什么动静?”
“他接了粮草的差事,这几日频繁出入兵部和户部,倒像是真在办事。”许潇顿了顿,“不过祖父让人盯着他府上的出入,发现一件事。”
周凌晚坐直了身子。
“前日傍晚,赵府后门来了一个人。那人没走正门,是从小巷子里绕过来的,在赵府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什么人?”
“还没查出来。”许潇皱眉,“但祖父说,那人走路左腿微跛。”
周凌晚心头一跳。
“你说什么?”
“左腿微跛。”许潇重复了一遍,“祖父怀疑此人是从宫里出去的。”
周凌晚沉默了片刻,将春霖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许潇——淑妃宫里有个姓刘的太监,管茶水,左腿跛,和采薇走得近。
许潇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这个跛脚太监能出宫,说明他在宫里有腰牌。”他说,“一个管茶水的太监,能随意出宫?”
“所以背后一定有人替他安排。”周凌晚接上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淑妃。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许潇站起身,“我回去告诉祖父,让他从赵府那边再查。”
周凌晚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许潇掀帘之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儿,”他说,“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动。如果那个跛脚太监真是淑妃的人,他能对你下一次手,就能下第二次。”
周凌晚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知道。”
许潇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掀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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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凌晚照常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在院子里赏花。院子里几盆早春的茶花开得正盛,碗口大的花朵,红艳艳的,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晚儿来了。”皇后笑着招手,“过来看看这盆茶花,今儿刚开的。”
周凌晚走过去,在皇后身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那盆茶花。
“好看。”她说。
“好看是好看,就是娇气。”皇后伸手摸了摸花瓣,“稍不留神就谢了。养花和养人一个道理,得时时留心。”
周凌晚听出皇后话里有话,但没有接茬。
母女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皇后忽然说:“你皇兄今日在朝堂上又和人吵了一架。”
“为的什么事?”
“还是粮草的事。”皇后语气平淡,“赵慎温说户部拨的银子不够,你皇兄说他办事不力。两人在殿上争执了几句,最后还是皇上打了圆场。”
周凌晚没有说话。
她知道太子是在故意给赵慎温施压。赵慎温越是不想接这个差事,太子就越要把这个差事摁在他身上。
“晚儿,”皇后转过身看着她,“你皇兄最近行事有些急躁。你若有空,劝劝他。”
周凌晚一怔:“母后觉得皇兄这样比较急躁吗?”
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有些事,急不得。急则生变,变则生乱。”
周凌晚心里一动。
母后这话,是在提醒太子,还是在提醒她?
“儿臣记下了。”她垂下眼。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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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坤宁宫出来,天已经黑了。
回廊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将青石板路面映出一片昏黄。周凌晚走在前面,青禾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处拐角时,周凌晚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青禾凑上前,“怎么了?”
周凌晚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不远处。
一个太监正从夹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盏灯笼,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左腿似乎比右腿短一截,每一步都微微一顿。
跛脚。
周凌晚的心跳骤然加快。
那太监越走越近,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四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皮肤黝黑,左眼角有一颗痣。
周凌晚想起太子说过的话——值房当值的小太监记得,来借笔墨的人,圆脸,左眼角有颗痣。
圆脸。左眼角有颗痣。左腿微跛。
所有特征都对上了。
那太监也看见了她们,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侧身让到一旁。
“奴才给殿下请安。”他的声音有些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凌晚盯着他看了几息,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但面上只是淡淡地说:“起来吧。”
“谢殿下。”
那太监站起身,拎着灯笼,一瘸一拐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脚步声渐渐远了。
“殿下,”青禾小声说,“您认识那人?”
“不认识。”周凌晚收回目光,“走吧。”
她加快脚步,往寝殿方向走去。
身后,那盏灯笼的光在夹道尽头晃了晃,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