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播出

《演员的诞生》第一期播出的那天晚上,卿浅被苏姐一个电话叫醒了。

“开电视!快开电视!”

卿浅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大概是周叔帮她盖的。

傅寒舟不在客厅,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茶几上。

“我手机上看就行。”

“不行!开电视!看收视率!”苏姐的声音激动得有点变调。

卿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播出平台。

《演员的诞生》已经播了一大半,正好播到她点评那两个女孩的片段。

画面里的她站在舞台边缘,没有用麦克风,声音压得很低。

节目组在她的嘴边加了一个小小的字幕条,把那句“你们看着对方的眼睛”打了出来。

背景音乐铺得很轻,几乎听不见,整个画面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声音。

然后是两个女孩重新表演的片段。

节目组的剪辑很用心,把第一次和第二次表演做了分屏对比。

左边是各演各的生硬版本,右边是眼神交汇后的版本。

差别大到即使完全不懂表演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

弹幕铺满了屏幕。

“天哪这个对比太明显了”

“她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不是几句话是她让她们找到了彼此”

“我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导师”

“以前那些导师只会骂人她是真的在教”

卿浅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参加过一档类似的综艺,当选手。

导师是圈内有名的毒舌,把她批得一文不值。

她站在台上,手指掐进掌心,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下台之后躲在洗手间哭了半个小时。

后来她拿了影后,那个导师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恭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她知道站在台上被人否定是什么滋味。

所以她没有用麦克风。

所以她把声音压到只有台上的人能听见。

镜头切回导师席。

孟婉清说“这次好多了”,陆之珩点头,江时越眼眶红了。

弹幕在江时越红眼眶的那个瞬间集体笑喷。

“江时越你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哭包导师”

“他好可爱我要粉他了”

卿浅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节目播完后,苏姐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收视率破2了!同时段第一!网络播放量十分钟破了一千万!”

苏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节目组那边高兴疯了,导演让我转告你,第二期的录制时间想提前,问你档期。”

“可以。”

“还有,孟婉清的经纪人联系我了。孟婉清想约你吃饭。”

卿浅愣了一下。

孟婉清是圈内出了名的不爱社交。她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从来不参加饭局,不和同行私下往来。

她主动约人吃饭,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罕。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想跟你吃个饭。”

苏姐顿了顿,“浅浅,孟婉清这个人虽然嘴巴毒,但人品不差。她不会害你。”

“我知道。帮我答应吧。”

挂了电话,卿浅发现傅寒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她旁边了。

轮椅停在沙发边上,他手里拿着一杯水,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收视率怎么样?”他问。

“破2了。”

“很好。”

他把水杯递过来。卿浅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你一直在看?”

“看了一段。”傅寒舟说,“你点评的时候。”

卿浅等着他往下说。他却没有继续说。

“就一段?”

“嗯。”

“后面没看?”

傅寒舟沉默了一瞬。

“后面你不在画面里。”

卿浅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只看她在的那一段。

她不在画面里,他就不看了。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语气依然很淡,但卿浅听出了一种不常有的温度。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已经自动跳到了下一档节目,卿浅把声音关掉,只剩下画面无声地变换着。

“今天沈逸之又托人来找我了。”傅寒舟忽然开口。

卿浅转过头。

“还是想让傅氏接手沈氏娱乐?”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考虑。”

卿浅点了一下头。

“差不多了。”

傅寒舟看着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卿浅想了想。

“等白若若正式道歉之后。”

白若若的道歉来得比卿浅预想的更晚。

她在录音曝光后的第三天删掉了所有微博,但始终没有公开发声。

她的经纪公司倒是忙得很,到处托人找关系,想要联系卿浅这边谈和解。苏姐一律挡了回去。

直到第五天,白若若的微博账号终于更新了。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白若若没有化妆,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灰色卫衣。

她坐在一面白墙前面,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我是来道歉的。”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卿浅注意到她的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不是化妆化出来的憔悴,是真的。

“我对不起卿浅姐。我承认我和沈逸之之间有过不正当的关系。

我承认我在担任卿浅姐助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拿走了本属于她的工作机会。

我承认我在之前的采访和微博里说了谎。项链是我让沈逸之买的,我知道那条项链卿浅姐戴过。

酒店的照片不是工作,是我和沈逸之私会。录音里的话,每一句都是我说的。”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眼泪掉在膝盖上。

“我不求原谅。我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不值得被原谅。我只是想说,对不起。卿浅姐,对不起。”

视频到这里结束。时长一分四十八秒。

评论区没有出现卿浅预想中的“原谅她吧她知道错了”的声音。

相反,热评第一条是:“如果不是录音和聊天记录被爆出来,你会道歉吗?”

第二条是:“你的对不起值多少钱?能赔卿浅那三年吗?”

第三条是:“别演了。哭了一整个采访都没说真话,被锤死了才来道歉。这不是悔改,是止损。”

卿浅关掉视频,放下手机。

苏姐的消息几乎是秒到的。

“看了吗?”

“看了。”

“你怎么想?”

卿浅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她的眼神不对。”

“什么意思?”

“她在看提词器。”

苏姐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卿浅把视频又打开看了一遍。

这次她没有看白若若的脸,而是看她的眼睛。

在说到“我对不起卿浅姐”的时候,她的瞳孔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横向移动。

那是眼睛离开镜头去看旁边提词器的动作。

她在读稿子。

这份道歉声明不是她写的,也不是她真心想说的。

是经纪公司找人写了稿子,她对着提词器念了一遍。

连道歉都是演的。

卿浅没有再管这件事。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脸上,将一天的疲惫慢慢冲走。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是傅寒舟的消息。

“明天上午,沈氏娱乐的签约仪式。你来吗?”

卿浅拿着毛巾的手停了一下。

“你答应接手了?”

“嗯。价格压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卿浅看着这条消息。

沈氏娱乐巅峰时期的估值接近十个亿。

三分之一,就是三个多亿。

傅寒舟用不到零头的价格,拿下了沈逸之的全部身家。

“来。”她回了一个字。

第二天上午,卿浅准时出现在傅氏大厦。

签约仪式在顶层的会议室举行,傅氏这边来了法务、财务和投资部的负责人,沈氏那边是沈逸之带着他的律师和财务总监。

卿浅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沈逸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移开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了。

恢复了以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但卿浅注意到他握着签字笔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在微微发抖。

傅寒舟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轮椅停在主位。

他面前摆着一式两份的收购协议,封面上印着傅氏集团的logo。

“沈总,协议条款昨天已经确认过了。没有问题的话,可以签字了。”傅氏法务负责人公事公办地说。

沈逸之拿起笔,翻开协议最后一页。签名栏已经打印好了他的名字,只等他落笔。

他的手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然后他签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短促,像一个句号。

傅寒舟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份,翻到签名页。

他没有犹豫,签下了名字。

笔画干脆利落,和他的性格一样。

两份协议交换,再签一次。

完成。

沈氏娱乐正式归傅氏集团所有。

沈逸之站起来。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好像刚才签的不是自己公司的卖身契。

“傅总,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傅寒舟看了他的手一眼。

“沈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沈逸之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不是合作。这是收购。”

傅寒舟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从今天起,沈氏娱乐不存在了。你也不存在了。”

沈逸之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傅寒舟,你……”

“周叔,送客。”

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会议室门口。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表情恭敬,姿态却不容拒绝。

沈逸之看了傅寒舟一眼,又看了卿浅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律师和财务总监慌忙跟上,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卿浅和傅寒舟两个人。

卿浅看着桌上那两份签好的协议。

“结束了。”

傅寒舟转过轮椅看她。

“还没有。”

卿浅抬起头。

“沈氏娱乐只是他的壳。他真正在意的东西不在公司里。”

傅寒舟说,“他在意的是他的面子,是他在这圈子里经营了十几年的形象。

公司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面子没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卿浅看着他。

“所以你接下来要动他的面子。”

傅寒舟没有否认。

“我答应过你。他对你做过的事,要一样一样还回来。”

卿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阳光把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刺眼。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轮椅靠近的声音。

“卿浅。”

她转过身。

傅寒舟停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昨天路过珠宝店,看见的。”

他把盒子递过来。

卿浅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和她无名指上的那枚尾戒一模一样,只是宽了一圈,是男款的。

她拿起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字母。

Q。

卿。

“你让我戴的。”傅寒舟说。

他的语气依然是平的,但耳廓的颜色又深了。

卿浅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然后拉起他的右手,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分毫不差。

“傅寒舟。”

“嗯。”

“你是谁的?”

他的手指弯过来,扣住她的手。

“你的。”

落地窗外,京城的阳光铺满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