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山景区停车场，银色的敞篷跑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蛮横地停在路中间，车门猛地弹开。
叶孤城几乎是拖着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的赵虎踉跄下车。
景区内一处清雅的茶亭旁，湘城武术协会的十余人正围坐休息。他们是借着团游的名义，来此拜访一位隐居山中多年的武道前辈，希望对方同意其关门弟子加入协会。
然而，拜访的过程并不是特别顺利，那位前辈倒是热情接待了他们，只不过话里话外都是拒绝的意思，这让原本就因为这趟旅途有些不满的弟子们更加愤懑。
“我说会长和龙师叔他们就是小题大做，难道我们湘武协会这么多人，还挑不出五个能出战三省武术大会的人来？”
“就是，放着自家的人不用，偏要跑到这犄角旮旯来求别人，这会儿好了，热脸贴了冷屁股，舒服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但叶孤城和赵虎的狼狈身影一出现，还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叶少？赵虎！怎么回事？”一个与叶孤城相熟的弟子惊呼着站起来上前扶住赵虎。
此刻的赵虎呼吸有些急促，额角冷汗涔涔，胸口处露出的皮肤呈现一道轻微的掌印，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而叶孤城则是一脸难以掩饰的愤怒。
“妈的！晦气！”叶孤城喘着粗气将赵虎放在凳子上坐下，随即，指着山下方向破口大骂，“在山下遇到个找死的胖子！不仅多管闲事，竟然还敢动手！虎子是为了保护我，被那杂碎打伤了！”
“什么？！”
“在湘城地界，竟然还有人敢动我们湘武协会的人？还敢打伤赵虎师兄？”
“岂有此理！叶少，那混蛋在哪？长什么样？我们这就去废了他！”
赵虎在湘武协会年轻一辈中实力虽然没有排在前列，却也是叫得上名号的，有些威望，见他伤成这样，同行的五六名血气方刚的弟子顿时义愤填膺，怒火瞬间被点燃。
而且除了赵虎之外，还有叶孤城，他可是会长的儿子，他们两人被打，在湘武协会的这群弟子看来，无疑是对整个湘城武术协会的挑衅。
“就在下山那条路上！是个胖子，嚣张得很！”叶孤城本来就打着摇人的主意，这会儿见自己还没开口就群情激愤，立刻添油加醋，“那胖子练过，有点邪门力气！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走！跟我去找场子！不把他屎打出来，老子跟他姓！”
“走！”
“对！给叶少和赵师兄报仇！”
“反了他了！”
除了几个知道叶孤城和赵虎为人的弟子没动，其他五六名弟子撸起袖子就要跟着叶孤城冲下山，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火爆。
“都站住！”
一个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楚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让喧嚣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龙且缓缓从外边踱步过来，依旧是那副遛弯老大爷的模样，但此刻浑浊的老眼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且自顾自坐在凳子上，随即淡淡地扫了一眼捂着胸口的赵虎和一脸愤懑的叶孤城，“技不如人，挨了打，有什么好嚷嚷的？”
“龙师叔！”叶孤城急了，“是那小子先挑衅！还偷袭赵虎！”
龙且眼皮都没抬一下：“哦？偷袭？你偷袭是当面偷袭的吗？不然怎么会伤在胸前？”
“这……”
叶孤城一时语塞，毕竟他们是湘武协会的弟子，就算不是最顶尖的，也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够当面出手伤到的。
“你们俩，一个会长公子，一个金钟罩小成，联手还被人打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是别人偷袭，竟然还煽动这么多人去找场子！怎么，对方人很多？手里有热武器？”
“就…就一个胖子！赤手空拳！”叶孤城被问得一滞，气势弱了几分。
“呵，”龙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目光落在赵虎身上，“赵虎，你说说，那胖子用的什么路数？真是偷袭吗？”
赵虎面对龙且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目光，眼角余光又扫了眼叶孤城，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撒谎，只能如实回答：“回…回龙师叔，对方确实只有一人。拳法…很古怪，似缓实疾，拳劲能层层叠加，后劲极猛。最后那一拳…是我硬接的，挡在叶少前面。算不得…偷袭。”
龙且听完，眼神微微闪了闪，基本已经断定和叶孤城两人动手的人是谁。
轻轻点了点头后，龙且对那几个还站着的弟子挥挥手：“听见了？人家是凭真本事，一打二，把你们叶少和赵师兄‘请’回来的。你们现在呼啦啦一群人下去，以多欺少，赢了很光彩？输了，湘武协会的脸还要不要了？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消停点。”
龙且实力深不可测，在协会内部威望极高，他开口定调，那几个弟子纵然心中不服，也不敢再动，悻悻地站在原地。
叶孤城气得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当面顶撞这位连他父亲都要礼敬三分的师叔。
“赵虎，伤得不轻，先去找随行的刘医师处理一下。”龙且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有人搀扶着赵虎离开。
叶孤城愤愤地跟了上去，其他人也不想跟龙且多待，打了招呼后各自散去，龙且则是缓缓起身，负手走到茶亭边缘，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一个清冷的身影无声地靠近，她约莫二十四五岁，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眼神专注而锐利。
“龙师叔。”慕云舒的声音清冽如泉，倒是跟她的长相颇为相符。
“寒烟啊。”龙且没有回头。
“刚过来的时候见赵虎受伤了，听几位师弟说了过程，您…似乎认识那个打伤赵虎的人？”慕云舒开门见山，她心思剔透，仅仅凭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描述，就有了推测。
龙且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皱纹舒展开：“你这丫头，心思倒是剔透。算不上认识吧，只是刚才出去溜达时碰巧遇见，一个挺有意思的小家伙…啧，是块好料子，蒙尘可惜了。”
慕云舒黛眉微挑，她可是知道龙且的眼光有多挑，能被他称赞的，那这个人必有过人之处。
思索了片刻，慕云舒似是想通了什么，眸子微微眯起：“您阻止大家去找麻烦，是怕毁了这个‘好苗子’？是为了…半年后的三省大会？”
龙且收起了笑容，神情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沉重，他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你。是啊，三省比武……哎，咱们湘武协会，名头听着响，可这些年到底怎么样，你也都知道，心思都钻营到别处去了。”
“现在真正能沉下心来打磨功夫、有潜力在擂台上争锋的年轻人太少了。连凑齐五个像样的出战人选，都捉襟见肘啊。”
说到这里，龙且看向慕云舒，眼中带着期许和一丝疲惫：“会长这次让我带你们来拜访那位老友，本来是想让他那位徒弟在湘武挂个名，到时候随队参加比武……本来我就不赞同，如此做法，跟请外援有什么不同？说出去，即便赢了，丢的不还是湘武的脸面？”
只是会长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不过你也看到了，人家根本没有意愿加入。所以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在路边多留意留意，看能不能再淘换出一两块能用的‘石头’来，指望不上别人咯。”
慕云舒沉默了起来，她虽然专注于武道，却也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人，她深知如今协会追名逐利之风盛行，像她这样纯粹追求武道的人，在协会里反而成了异类。
三省比武大会，不仅是荣誉之争，更关系到协会未来的资源和影响力，若连五个人都凑不齐，或凑上去的都是不堪一击的花架子，那对湘城武术协会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那山下那个……师叔为何没有将他直接带回来？”慕云舒疑惑问道。
“我若是强行将他带来，他又有几分心甘情愿？”龙且摆摆手，目光望向远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不过，推波助澜的事，倒是可以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