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出租屋内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水汽蒸腾,几乎看不清人影。
李林赤裸着身躯,闭目盘坐在一个硕大的木桶中,桶内是翻滚着暗红色药汁的滚烫药浴。
此刻的李林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药水不断滚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苦,体内一股炙热的气息在他半通不通的经脉里疯狂冲撞、煅烧,试图将那些顽固的淤堵彻底焚尽。
每一次气息的流转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李林能清晰地感觉到,堵塞正在一丝丝松动,一小股的气息正从细小的缝隙中穿过,距离彻底的贯通已然不远。
就在李林感受着药力疏通经脉时,“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山脚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李林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穿透水汽射向门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几秒钟之后又微微放松下来。
“谁?”李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小友,是我,龙且。还有一位协会的晚辈,慕云舒。为今日之事,特来叨扰。”
湘城武术协会!龙且!
李林的心脏猛地一沉,龙且……是为了今天他打伤赵虎的事而来吗?可是听语气又不太像……
李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不管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稍等一下。”
李林快速擦干身体,套上简单的T恤和长裤,看了眼因为厕所太小而不得不摆在房间里的木桶,眼神扫了一圈,从柜子上拿起蛇皮袋稍微盖在桶上,看了眼后才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通过猫眼观察了一下。
门外果然是白天见过的银发老者龙且,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练功服,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龙且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清冷孤高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丽绝伦,但眉宇间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眼神锐利如刀,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简陋的门廊。
李林犹豫了下后打开门,身体却挡在门前,没有让两人进门的意思,目光平静却充满戒备地在两人脸上扫过:“有什么事吗?”
龙且仿佛没看到李林的戒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眼门内那引人注目的木桶,很快又看向李林,呵呵一笑,指了指慕云舒手里提着的两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盒:“小友不必紧张。今天协会里有个小辈在外面胡闹,我已经问清了来龙去脉,狠狠责罚了他们。从他们的描述里,我猜到和你起了冲突。老夫忝为长辈,疏于管教,实在惭愧,所以特地带了点薄礼,代表协会前来赔个不是。”
慕云舒将礼盒微微前递,目光落在李林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她要好好看看,能被龙师叔看上眼的人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见李林身形虽然比寻常人更壮硕,但明显可以看到一些肌肉线条,这并非是纯粹的肥胖;最主要的是对方眼神虽然警惕但带着一抹莫名的沉稳。但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这让慕云舒不由怀疑,龙师叔是不是看走眼了。
李林的目光扫了眼包装精美的礼盒,没有伸手去接,谁知道这究竟是赔罪还是试探和威慑?
“受伤的是我同学的男友肖明明,不是我。在我这里事情已经了结了。东西还请你们收回或者交给我朋友。至于赔礼……我怕自己受不起。”
龙且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他捋了捋胡须:“小友真是快人快语。东西只是心意,你朋友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至于这些,小友不收也无妨。不过,白天跟你说的话,老夫是认真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自问看人的眼光还算准。今日看你练拳,架子已经搭起来了,缺的只是实战中的打磨和变通。如果一个人闷头苦练,就算再练两年,也很难突破眼下的瓶颈。老夫实在不忍心看着一块好料子就这么浪费了。”
李林沉默着,他听出了龙且话里的意思,还是想让他去湘城武术协会。
但李林心里清楚,白天他刚把叶孤城和赵虎打了,一个是会长的儿子,一个是协会里的正式弟子。他现在要是跟着龙且去了湘武协会,那不是等于把自己送进虎口?就算龙且在协会里有威望,能保得住他一时,能保得住他一世?再说了,他跟龙且非亲非故,对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上心?就因为‘不忍心’?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老先生,”李林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白天打了你们会长儿子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我要是跟你去了协会,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觉得能相安无事?你跟我非亲非故,说实话,我不太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这么好。”
龙且闻言,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认真地看向李林:“你担心这个,很正常。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就是惜才,见不得好东西被糟蹋。至于叶孤城那边,老夫可以当面跟你保证:只要我在湘武一天,就没人敢因为今天的事找你麻烦。当然,信不信由你。”
李林盯着龙且的眼睛看了几秒,对方的眼神坦荡,不像在说谎。但他心里还是有一层顾虑。龙且现在说得轻巧,可万一他只是嘴上说说,等自己真进了协会,到时候人家会长要护短,龙且就算再有威望,在会长的压力下能顶什么用?
而且,自己身上藏着秘密,贸然进入一个陌生的圈子,风险太大了。
“让我想想吧。”李林说,“等我想清楚了,会去找你的。”
说着,李林把门合上了一点,送客的意思不言自明。
“那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夜深了,不便多打扰小友静修。”龙且拱了拱手,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慕云舒,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龙师叔,你先走,我跟他说两句话。”慕云舒的目光紧盯李林,声音没有起伏。
龙且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眉头紧紧皱起:“云舒,来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
“师叔,”慕云舒转过头,看向龙且的眼神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你知道我的。如果不亲自试一下能让你高看一眼的人,我今晚回去睡不着。”
“睡不着你就在院子里打坐!谁有义务为你的睡眠负责?!”龙且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慕云舒沉默了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没有反驳,也没有挪动脚步,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在龙且和李林之间来回扫。
龙且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林,语气里带着歉意:“小友,我这师侄女练武练得有些魔怔了,见到人就想切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要是敢动手,你告诉我,我收拾她。”
说完,龙且又瞪了慕云舒一眼,压低声音:“走。”